冬日，山里天黑得早，寒气也重，但在施甸县木老元布朗族彝族乡哈寨村，夜晚却格外暖和。这份暖意，是从家家户户的火塘边溢出来的。

新添的柴火噼啪作响，吊在火上的陶罐里，茶水正咕嘟咕嘟地翻滚着。烤洋芋的焦香混着淡淡的松烟味，飘散在空气中。男女老少围炉而坐，火光把每个人的脸庞映得亮堂堂的。话语声、笑声和隐约哼唱的调子，让冬夜变得生动而饱满。

这塘火，已经烧了许多年。它照亮的，是一代又一代人平凡而丰盈的生活；它温暖的，是那些从岁月深处流传下来的故事，也浸润着代代相传的古老技艺。

火光旁，总有几位老人家手头不闲着。她们正缝制衣裳，深蓝的土布上，用彩线一针一线绣出花草纹样，样式别致，看着就结实暖和。“祖祖辈辈都这么穿，好看。”一位阿婆笑着抖开手中的衣料。只是现在，年轻人穿得简单了，从纺线到绣花这整套手艺，会的人越来越少了。

火上煨茶的陶罐，也是个老物件，是村里人用附近山上的泥土亲手捏出形状，再放进自家土窑里烧出来的。用这种罐子腌肉存菜，味道特别醇厚，带着一股山野的清新气。“外面买的，总不是这个味儿。”会做罐子的老师傅这么说。只是这门全靠经验和手感的老手艺，如今也难找到愿意静下心来学习的年轻人了。

当火被拨得更旺的时候，这个村寨最动人的一面便会在乐声和歌声中醒来。有老人拿来自己做的琴，琴身是老竹子做的，琴弦绷得紧紧的。他随手一拨，苍凉又悠长的调子便淌了出来，仿佛在诉说古时候开山种地、赶马走场的故事。有时，也有人跟着琴声唱起来，歌声高亢婉转，穿透夜色。唱歌的老人说，这些调子没写在纸上，全记在心里、挂在嘴边，就盼着有人能接着唱下去。

歌声一起，人们的脚底就痒了。逢年过节，或是来了远客，村口的场院便会燃起篝火。大家不分彼此，拉着手围成圈，跟着琴笛的节奏，踏着整齐的步子转圈跳舞，歌声笑声汇成一片。这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欢乐，能让每个在场的人都跟着笑、跟着动。许多来过的客人，都说忘不了哈寨的篝火与舞蹈，忘不了那种简单纯粹的快乐。

如今，有些从外面回来的年轻人，开始愿意在火塘边多坐一会儿，听老人讲古歌里的词句，问问衣裳花纹的讲究，或者跟着学跳几步舞。他们说，以前不觉得，现在倒品出了这些“老讲究”里那份沉甸甸的美好。

村里人也在慢慢想办法，让这份独特的温暖与热闹，能被山外更多的朋友知道、喜欢。

寒冬，围着实实在在的一塘火，喝碗热茶，听听无谱的古调，跳一场酣畅淋漓的舞蹈。在这里，暖和的不仅是手脚，更能感受到一种从时光里传承下来的、熨帖人心的温度。